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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咎握紧了玉观音,渐渐地又松开。
活下去。
他终于恍然大悟。
曾经有过的茫然与疑惑,终于有了答案。为何突然结丹,为何突然结婴……为何。
“薄奚尊教会我不可在意他人。寒彻教会我不可依赖他人。东凌玉教会我不可信任他人。
“我本以为这些东西代表牵绊。原来不是的。”
恰恰相反,它们是已然斩断的尘缘。
“咎者,过也。我这一生便是一个错误。容倾倾视我为工具,薄奚尊视我为耻辱,寒彻视我为累赘,东凌玉视我为炉鼎。
这本非我的过错。
容咎容咎,这天下之大,偏偏没有任何人容忍接纳于我。”
这些话本该满含怨恨凄楚愤怒绝望不甘等等一切极端负面的情绪,可是从他口中吐出却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在简单的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也并不觉得自己说出了多么悲惨的话。
天要亮了。
有阴云聚拢而来,声势浩大。
“我一直以为我会入魔,却原来我是不会入魔的。我一直以为我需要牵绊,却原来我是不需要的。我一直以为我修的是无情道,却原来并不是的……”
寒彻突然不再隐匿,现出身形:“容咎。”
他神色莫辨,心情极为覆杂。他似乎从没有了解过这个弟子,从来不知道他的处境已艰难至此。
“玄徴长老。”容咎转身行礼,依旧波澜不惊。
寒彻楞了一下,突兀地问:“为何不唤我师尊?”
容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冰魄峰之后,他已经没有师尊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称号而已。玄徴长老,恭敬疏离。
他不知道别人的父母是怎样的。容倾倾口出恶言,薄奚尊视他如透明人一般,他也没觉得哪裏不对。但是“师尊”,应该如寒彻之于霜鸾,倾心呵护,指点修行,放下身段求药,不惜受辱……而不是寒彻之于他,听从“师兄”一面之辞,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武断地决定惩罚。
然而这些都没有必要说出口。
寒彻也察觉不妥,他顿了顿覆又开口:“本君自然还是你的师尊。……也从未将你逐出师门。”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弟子令,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刻了一个“容”字。
容咎并没有接。他看着那枚弟子令,眸中一丝波动也无,良久方道:“二十几年前,玄徴长老将薄奚尊打成重伤。”
寒彻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旧事。
“薄奚尊伤重未愈便遭遇魔道血炼尊者,伤上加伤,躲入凡间,偶遇容倾倾。然后有了我。他视我为平生之耻,将我丢给你,一箭双雕,我并不意外。”
寒彻有些恍然。
“他逼你收徒以报当年之仇,你虽受辱却也得到千菘霖。这一切,于我本该毫不相干。”
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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