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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往前推衍,学校放寒假后书屋一下子冷清起来,青空焦头烂额地忙过一轮账目核对、库存清点、来年预订以及跟书商的旧书交接(部份囤货滞销的书籍可退回书商处)之后,总算松口气,过回几天闲散日子。
纱织却还是忙,但忙着,大晚上还是尽量开车回小镇。三十分钟车程,青空有些担心她疲劳驾驶出事,纱织便笑她胆子小,还老说些发生在高速公路上的鬼故事吓她。客房被仔细收拾了出来,纱织来时青空便一起在客房睡。有时时间太晚或太累,纱织住到市裏的单身公寓去,青空便自己睡在主卧。
一直到春节年初七过后纱织才像稍微缓下来的陀螺,得到一点喘息空间。手下的餐厅和咖啡馆兼酒屋经过试营,又正式运作了三、四天总算顺畅起来,人也不用时刻盯着,纱织便能稍微早点回到住所跟青空吃晚餐。
手头一些未处理完的营业数据和装修账目单据或文书工作便也带回来,深夜亮着灯,戴一副黑框眼镜坐在餐桌边上核算。青空无事便坐在沙发上,看看书,看看低头认真工作的纱织。
带上眼镜的纱织给人感觉很不一样,原本的温婉收敛起来,多了几份严肃和锐利,又有点拒人千裏之外的冷色。日光灯从左侧披洒在她身上,长发盘起,腰背挺直,嘴角像要捕捉什么似地微微抿着,她可以这样一动不动盯着文件和手提电脑屏幕好几个小时,不时啪啦啪啦敲打键盘。
一直看着这样的纱织时,青空可以感觉到自己像拧得死紧的一臺发条机器被慢慢旋开了些,有种平静的喜悦,同时又有种不该如此的焦躁,像是陷入一个巨大的美梦,隐隐地知道这是暂时的,放不下心去享有。
「想什么呢?」
回过神时发现纱织已经摘下眼镜,侧过身来温柔地看着她。这是纱织常问的一个问题:想什么呢?仿佛恨不得扒开青空的脑袋,翻转过来,摇晃,看都能倒出点什么一一辨认清楚。
青空笑着,放下没看几页的《传习录》。「过来。」她说。
纱织便趿着拖鞋慢慢走近了,在青空身侧坐下,由着青空握她的右手在掌心,摩挲着。过一会起身到厨房给青空热杯牛奶,自己也倒杯热水,端着坐回沙发。
「我跟家裏人说了。」她将牛奶递给青空,空出手来端水杯到唇边,品茶似地饮几口,然后安静地开口。
「嗯?」青空楞了下。
「我离婚的事。」
「嗯。」青空举起杯,又放下来,握在手中取暖。
「结果,不是很好。」纱织低着眉。「姆妈倒没说什么,只是嘆气。阿爸……大概是有些不满吧,毕竟这么大的事也没跟他们商量,还擅自辞职从商。奇怪的是哥哥——」
纱织好看的眉紧紧栓了起来,像是还不敢相信当时的情景。「哥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骂我不知好歹。自小到大,好像没见他这么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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