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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萧然上早朝,小爱带泽年去见皇甫汐。赫连栖风也在,正握着皇甫汐的小手写字。
泽年呼吸有些急促,只看见汐儿一个小小的背影。
栖风听见脚步,放了汐儿的手,回头见是他,笑着招手:“六公子,你快过来。”
泽年听见那个称呼,垂了眼向她行过礼,只当默认。
小孩觉有异,转过一张粉妆玉琢的脸,见到泽年,先是慢慢瞪大了双眼,而后恰到好处地皱了一张脸,又哭又笑地从椅子上跳下,直接冲着他跑去要扑进他怀裏。
因为皇甫汐会这样做
泽年有些机械地张开手接住他,呆呆地低头看向他,下意识地一手抱着他,一手摸着他脑袋:“……汐儿?”
栖风在一旁看着孩子,并未註意到他的异样。
“叔,汐儿好想你啊,叔……”
泽年眼中慢慢蓄了泪,蹲下来抱着他,抚着他满是泪水的脸,声音有不为人知的颤抖:“汐儿,叔在这。”
栖风站了一会儿,道:“你们叔侄好好聊,哀家晚会儿再来看看汐儿。”说着带了人离去,没过一会儿,泽年让小爱也退下,宫殿中剩他和孩子。
小孩的眼泪渐渐止住,定定望着他:“叔。”
泽年抓着他身体的两手颤抖:“你姑姑没有带你走……”
小孩垂了眸看着他,双眼如墨,幽深沈冽得像一口深潭,黑得发亮,如剑如火。
他不知道屋外有没有耳朵,于是故作稚嫩地覆述:“那天晚上姑姑找到了我,叔,我好怕,到处都是血……汐儿哭得晕过去,姑姑想抱着我离开,汐儿什么也不知道……”
声音含着小孩稚嫩的哭腔,可他的眼睛却是平静的。
那夜两个小孩躲在东宫中,遍地是血和惊叫。悦仪和杜家影卫赶到,皇甫汐在滴着血的寒刀面前吓晕。悦仪本想将两个都带走,但刺客穷追不舍,必须要抛下一个目标阻住他们。
抛下本就是正统的皇甫汐是最安全的,何况皇甫颢是她亲兄长唯一的骨肉。
悦仪抱起他,但他抓着他不放手,用力将他的衣服扯下来。
就像悦仪和明心那样,他和皇甫汐换了衣服。
他将皇甫飞集的御刀塞进他深衣裏,那是他父亲留给他仅有的遗物,也是他身份的象征。
悦仪红着眼抱着他离去时,他瘫在溅了血的墻壁上,开始模仿那爱哭鬼的哭声。
泪水模糊血与火,他哭到声音沙哑,直到刺客赶到东宫,埋膝掩脸颤抖。
他知道的,也许此后一生,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泽年看着面前的皇甫颢,突然泪流不止。
他伸了手搓过泽年的眼泪:“叔不哭,汐儿会好好的。”
肯定比终此一生活在晋地人、萧家人的监视中、利用中要好。
泽年抑制不住满心悲怆。
明心安全,汐儿安全,他的家人无事,他分明该高兴,该欣喜若狂。
可那些未知的苦痛分明不该是他们承受的,悦仪是,颢儿也是。
千言万语,他只有三个混着血泪的字:“对不起……”
是我的错,若非是我想去晋国,若非是我相信了萧然,至少,至少五哥不会那样毫无防备,内宫也不会被轻易突破。
泽年抱住他哭得不能抑制:“……都是我的错。”
你们的命运本不该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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