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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饮酒直至黄昏,那人告别,孙长卿出来酒馆,见河中江中漂起许多河灯,才想起来,哦,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他寻了个岸边,在石头上坐下,看别人农家买了狗猪羊鱼四样荤食、酒以及饭,摆在桥上,将竹筷平摊于饭菜之间,低声诉接祭之言。
过中元是南方这些诸侯国的传统,他自己的国家没这个习俗。
吹着风,孙长卿一口口把自己的酒喝完,直至二更,方晃晃悠悠回了家。
他在军营裏,从小练的酒量大,此次喝得不多,醉得刚好,处于神思清明的最佳状态。路上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子上有个伏案的黑色人影,便闲步走了过去。
“老伍。”孙长卿先扣了扣门。
无人应答。
估计是睡着了,两人到如今也是熟了,孙长卿稍等了一下便直接推门进去,果然见伍子胥伏在案上,桌上一灯如豆,旁边摆着摊开的一堆竹简。
孙长卿走过去,去看伍子胥的睡容,白发略凌乱,眉毛皱着,哪怕睡着了,都是不□□心的样子。
烛火映照着他的鼻子,投在鼻梁旁一点阴影,孙长卿看着,觉得那阴影漂亮极了。
孙长卿愈发地放低了呼吸,其实他平时也没认真看过伍子胥,但如今点点地仔细看,额头、额角、眉尾、眉头、眼皮……就发现,这个人是真会长,脸上的每一处,就仿佛是揣摩着他自己的心思长得,哪哪都正合心意,熨帖到了心底裏。
孙长卿霍地直起身,别过眼光,他真是够了,以前喜欢地都是漂亮女人,现在看个男人也能看入迷了,虽然眼前这个长地是好看了点,那也还是个男的!
男的,跟他曾经在男闾裏看到的那些小倌完全不一样,那些小倌年少青涩,清秀的近乎女子,但是伍子胥,完完全全是个男人。
孙长卿走出书房,在院裏转了两圈,觉得头脑又清醒了,回头淡定地看了看窗上的黑色人影,喊醒他吧,在桌子上睡一夜算什么事。
孙长卿重又回到书房,这回心平气和,却扫见伍子胥眉毛紧皱,满脸惶惶不安,这是做噩梦了?他刚要开口,便听见一声厉喝:“不许杀他们!”
不许杀他们。
伍子胥倏地坐起,满脸惧意,他急促喘息着,茫然地看了眼孙长卿,闭一闭眼睛,再睁目时已经恢覆了平常神色。
“没事吧?”孙长卿伸手去拿陶壶,触手生凉,想必裏边的茶也凉透了,他稍一迟疑。伍子胥倒是不介意,伸手取过陶壶倒了茶,端起来喝了两口。
“没事,做了个噩梦。”
孙长卿不忍问他梦到了什么,劝他别的事:“你也早点回屋睡吧。老伍,你这样肯定会把身体累垮的,要不以后就白天忙,白天别忙了?”
伍子胥淡淡一笑:“别担心,其实我也习惯了,晚上安静,做事感觉还比白天快一点。”
“你……”孙长卿劝不动:“那以后晚上我跟你一块吧,刚好我要教专毅,吴国有许多事情我不知道,也得看书了解一下。”
伍子胥沈默了一下,温言道:“好。”
——
秋分时,齐国使者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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