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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弥漫着汗水和海的腥味,人流熙熙攘攘,往来如织。
晋容刚走下码头就看到海秋在人群中冲他招手,一身浅紫的刺绣旗袍,配月白短褂,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一朵粉白珠花别在蓬松的发髻上。
他笑着走过去。海秋已经雇好了工人,由他指了方向,起身到船上去替他搬行李。
“先生一路辛苦了,”海秋娴熟地挽住他的胳膊,“我就住在外滩的花园饭店,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我再邀几个朋友替你接风洗尘。”
他拍了拍海秋的手背。“夫人考虑得这样周到,我都不好意思先问你讨几个生煎吃了。”
海秋剜他一眼。“先生说的这是什么话?想吃生煎还不容易么,叫佣人去买便是,又不耽误你休整。给别人听去,还以为我是如何亏待你了。”
两个人谈笑着,各自坐上了黄包车。车夫见他们难舍难分的模样,明白是小夫妻小别重逢,多的是贴心的话要说,两辆车也走得格外近些,好让他们说个痛快。
“大哥身体还好吗?”海秋问。
“忙得很,一刻都闲不下来。先是当了铁路公司的股东,又折腾着要办什么学校,说要推行西方的高等教育,狂妄得很。”
海秋掩着嘴笑起来。“往后大哥当了校董,咱们可得把嘴缝紧些。一不小心把他吃喝嫖赌的故事洩漏出来,还得惹学生的笑话呢。”
“可不是么。”
海秋的目光忽然垂下去,沈默片刻才开口问:“额娘走的时候……留了什么话么?”
“说你嫁到我们家,没过上半天好日子,要我好好待你。”晋容答道。
海秋摇摇头。“我倒没受什么苦,可怜她老人家,亡夫又亡国,谈何容易。”
晋容见她神情低落,转开话头:“她还说,叫我活得下去就活,活不下去,家裏多的是鸦片膏,可别到街上给人擦皮鞋去。”
海秋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掏手帕擦了擦眼角。“咱们额娘,可真称得上是个奇女子。”
晋容嘆口气,点了点头。
黄包车停在花园饭店门外,两人挽着手乘电梯上楼去。
“金太太回来啦,”开电梯的小工向她鞠躬问好,视线转向她身边的晋容,“这位就是金先生吧?”
“可不是么,刚从天津坐轮船来上海,在海上漂了好几天,折腾死人了。”海秋笑着说。
“金太太可得领先生在上海好好转转。”小工道。
海秋伸出指甲盖涂得鲜红的手指,在晋容脑门上轻轻一点。“他这么会玩,哪用得着我领着,白天问人学两句上海话,晚上就能去百乐舞厅勾搭你们上海的小姑娘了。”
晋容竟被她一张利嘴说得哑口无言,哑然失笑。
“金先生,金太太,请慢走。”电梯停在六楼,小工忍住笑,又鞠了一躬。
两个人挽着手走到房间门口,海秋掏钥匙开了门。人走进去,等门彻底锁死了,两人立刻放开了对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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