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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岁说:“少爷,夫人说明天约了秦家的二小姐…”
眼下正是开春,离上一回被捉去观看封印裏兔也是一月有余。
夜色从窗檐溢进屋子,苏廿三拿着书的手动了一下。
半晌,悠悠转头。
“怎么?阿岁这么想有个少奶奶?”
面色不善,笑意森森,冻得阿岁一阵哆嗦。
少爷您别这么阴阳怪气的笑。
少爷您别笑了。
少爷!
“少…少爷,阿岁去给少爷端宵夜来。”
终于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的小书童一边朝后退一边苦着脸傻笑。
说罢,只见一道棕色身影倏地窜出了门外。
苏廿三嘆了一口气,方才将手肘搁在脑后,一仰头躺在了床上。
门吱嘎了一声又合上,苏廿三以为是阿岁拿了点心进来,头也未抬,吩咐道“搁好了就睡去吧。”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声音,方才有些诧异地撩开了纱帐探头去看。
桌上空荡荡的,不见什么点心,只一盏油灯,孤芳自赏似地立在那儿。
眼见着那烛花闪了一闪快要熄灭,泼墨似的夜色水纹般晕荡开来,却不知从哪儿伸过来一只雪白的腕。
五指纤长,青葱葱样儿,拿着剪子对着灯芯,“咔嚓”便是一下。
屋子霎时亮堂了许多。随着灯光一道亮起来的,还有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
“啊呀小少爷当真是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黄铜的檀香炉子漾着几缕青烟。一身雪白的绯冉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
目秀眉清,满面柔情。那人眸光闪闪,瞇起眼角,意味不明地眨一眨,笑容就这样直直地生动到了眼睛裏。
“这样可是会被骗走的哦。”
苏小少爷朝那人看了一眼,又死命掐了一下大腿,真疼。
再抬头时,面容不改,神色淡定。
“绯掌柜是如何半夜进到苏府来……”
苏廿三在心裏不断告诉自己“那不是人不是人不是普通人。”
“哦,苏老夫人托我进了一批首饰,刚刚才到…”
绯冉耸耸肩,表示对于这时候出门同样深感无奈。
“啊哈?就这样……”
不是隐身术也不是穿墻术?苏小少爷瞬间觉得自个儿幻想得过了度。
“不过……”
放任笑容在脸上慢慢敛去,最后只留下一个寡淡的轮廓。
眼皮一动,猛地吸进一大口凉气。苏廿三突然福至心灵般意识到了什么:
“是不是,又有什么神兽?”
收服裏兔的时间似乎就在昨天,耳边还听得见书生凄凄沥沥的哭声。
他尚记得那时,那个看上去懦弱的书生跪了下来,朝着绯冉的方向焦急而用力地磕着头。
一头、两个、三个……直至头破血流,满脸殷红。
自裏兔被封印起来的一刻周围的景物也跟着一道烟消云散,露出原来的面貌。
不过一片荒地,三五杂草。之前所见,村庄木屋,原来皆是女子以术法造出的幻象。
她为他造了这世外桃源,蜃中之楼,就以为可以与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书生跪在草地裏,原本干凈的蓝布旧衫粘了满头满身的杂草叶子。
他说:“我知道她不是人,哪有人这么多年,还是一个样子,从来没变过。”
绯冉神色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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