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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霭他——想打喷嚏。
自下飞机那一刻起,从鼻子底部延伸到脑后的区域都发痒,每呼吸一下神经中枢都像被挠,力度轻到只掠过皮表,想打喷嚏的感觉如同潜浮在深水中的一条鲤,又像被吹拂在半空的一片羽毛,抓也不抓不住,忽略又忽略不了。
吴霭欲罢但不能,欲哭又无泪,缩在后座抽鼻子,身旁坐着个男子正看他,几秒钟后,忍无可忍地说:“来这里——就感冒。”
为了加强语气,两个词组中间还衔接了个停顿,吴霭觉得这没逻辑,正欲反驳,那人却指挥司机停车,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车里涌入一股新鲜空气,他本想拦,却忽觉有一股劲儿灌到了身体里,连忙也钻出去,面朝车尾:“阿——”闭眼,张嘴,气沈丹田,隔了好几秒,没能发出那个“嚏——”。
二十二岁了,头一次这样,他像怀春少女没盼来情郎似地望天,无助的热泪划过脸颊,太憋。
“唉,让你不听我的。”
身后的声音幽怨,一回头,男子已走出好远。
吴霭无奈,坐回车里找到手机,时间是6月14号的17点01分,星期日。
离开那天是4月1号。
又是一个夏天。
十分钟后,车门被拉开,男子坐回他旁边,递来一个小袋子,又一次重覆:“你应该听我的,留在重庆。”
袋里是药,四五盒,都标註着治疗感冒。
吴霭感动,说:“谢谢哥。”
司机启动汽车,男子看表,道:“你感冒了。
一到上海就感冒。
真不好。”
他边说边把西服脱下,留一件挺括的衬衫,用手掌给自己扇风,戴着颗戒指,一晃一闪。
吴霭看他又看戒指,努力笑地稀松平常:“签了工作没办法。
我没事的,哥。”
“签了不能辞职?”男子听了,语气略带嗔怨,用重庆话回道:“我要去应酬了,应酬完了必须赶去北京。
如果你在重庆,可以继续住我和洪仓家里,我们明天不在,但会帮你叫医生,医生会照顾你。”
男子叫夏知礼,来上海谈生意,洪仓是他的伴侣,正出差云南。
两人长居重庆,大吴霭四五岁,于他,是亦兄亦友的关系。
“不用担心,哥。”
他又想打喷嚏了,瓮声瓮气:“你忙你的就行,前面地铁站把我放下吧。”
几分钟后,车辆靠边,两人前后走了下来。
吴霭和打喷嚏的灵感捉迷藏,缓了缓才抬头道:“哥,我只要有空就回去看你和哥哥,我特别舍不得你们。”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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