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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气,春基本已经结束了,即将进入燥夏。在春夏转换之间,这个城市落满了雨。
1999年的冀北城在雨后显得格外空蒙,草木枝叶挂着泠泠露珠,空气中带着几分西瓜刚剖开时的甜味。
颜广德坐在车的后排,目光不时从田野边掠过。心里想的却是在2050年他独自一人坐在高空看到的一片废墟。
一切虚无。
这浩浩的半个世纪光阴在他眼前交替出现。
什么都没有,这就是一切。
老江载着他奔驰在这个下雨的黄昏,两人不多时来到郊外一处别墅。
“这里就是靳家的别墅了。”老江通过后视镜仔细看了一眼眼广德的脸。“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蒙蒙细雨中,大片草坪上矗立着一座烟灰色别墅。门前栓着一匹马,正在悠闲地吃草。
“不回去。”颜广德收回目光,笑了一声,目光中沈沈的,有什么老江看不懂的情绪在其中发酵。如一场酝酿已久即将喷发的海啸。
“不回去,也不后悔。”他又重覆了一遍。
老江烦躁,右手啪的一声打在方向盘上,叼了口烟,随后将烟蒂远远扔出窗外。“你这小子,究竟图的什么?”
“图个人陪我终老。”颜广德笑了笑。“这样说有些文艺,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活的没意思,找个人,乐呵乐呵。”
老江总觉得他这话说不出的古怪。
他对颜广德的所有认知,都停留在1998年的那个夏天。他作为老生又兼学生会主席坐在宽敞的社团活动室,灯光明亮,一批新生推开门走进来。别人都毕恭毕敬地喊学长好,颜广德隐在众人身后,冷冷的撩起眼皮,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就让他心中一凛,觉得这小子将来必定不凡。
哪里不凡,他说不好。这只是商人的直觉。
就像猛兽在暗夜中总能轻而易举辨别出另一头猛兽的鼻息,他从颜广德这人沈默瘦劲的身躯内嗅到的气息,远不止于眼前。
这人是个宝藏,贵不可言。
但是为这小子疯狂致死,甚或惹恼靳家,却不是他所能够承担的后果。
老江突兀地将车停下,车轮胎在泥泞的道路上划出一长条深刻的辙痕。他将车靠停在路边,彻底摇下车窗,将一只胳膊伸出去感受这雨水的潮湿意。重又点燃了一支中华,吞云吐雾。
隔着一层淡蓝色的烟雾,老江对颜广德道,“这事儿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颜广德平静地摊开两条大长腿,摊开手,自由自在的像一只即将出动捕猎的兽。
“这事儿他妈哪里都不对劲!”老江烦躁的又拍了一下方向盘。“你别瞒我,说实话!到底你追着人图的是啥,你们怎么遇见的,都原原本本跟哥哥我说一下!”
“有什么好说的,”颜广德上半身前倾,双手无谓的搭在前排,看了一眼老江。
眼风斜斜扫过后,这平淡的眉眼中突然生出无限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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