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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炽繁是被两声清幽的鹤唳叫醒的,醒来时无比松弛舒适,外头天已大亮。揽衣推枕下床来,小黄门玉奴就侍立在阁子外面,胡床整洁,殿下怕已去了多时。
“我才听到鹤唳,鹤在哪里?我能看看吗?”炽繁双脸微红。
玉奴欠了欠身:“恐怕不行,鹤已放了。”
“放了?为什么要放了?”
玉奴的声音像一泓清溪:“没人养它们,自然要放了。”
炽繁还要再问,却见宁王殿下袖着清风进来。他漆黑的刀裁般的鬓发微湿,仿佛曾有晨霜停留。
宁王对炽繁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金刀与玉带交给玉奴。
炽繁有些局促地上前去,开口叫殿下,问:“这是什么?”
宁王望着窗外灰蓝的长天:“系鹤翅的带子,我割断了。由它们天南海北。”
他微不可闻地嘆口气。这鹤是他的旅伴,此去凶险,气候也不宜,不能再带着它。希望有朝重逢罢。
炽繁看他嘆息,不由悯然。殿下放的是鹤,还是他被囚三年、想要寥廓高翔的心?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囚禁着。
“挺好,”炽繁也喃喃望向天际,“它们会快活。庭中鸟,究竟不如云中雁。”
宁王低头看她,那眼神是了然,还有一份怜惜——对她的怜惜。
炽繁胸口一暖。他就是这样的人吗?看淡自我的生死自由,却还顾惜着别人的。
“殿下待我太好。”她脱口而出。
宁王望向她的眼神似有一丝覆杂,但很快消逝。镜臺边散撂着她昨夜头上戴的宝石鲜花,白茶花经了夜已经萎黄。他微微皱眉,伸手将臺下暗格打开,从里头的锦盒内取出一只玉簪来。
炽繁看那簪子,雕得浑朴雅致,乃是一枝花后的海棠果,通体明洁,幽光莹莹,如月色在寒霜,却于花萼处恰生着秋红般的晕影。他细细将它簪于她发上。
太贵重了。炽繁幼时自然见过好玉,这支已不能光以材料论,必定是名家名品。论理原不该收,但他给的,又亲手给她簪上了,她舍不得不要。
就当是长者赐罢。不能辞。
阿炽。”他忽在她头顶喃喃道,炽繁有些怔忡地仰起头。十二岁以后,就没人这么唤过她了。然而莫名亲切,就像他之前为自己上药簪发,那样清洁自然,仿佛该当如此的。
“我要走了。”
炽繁怔住:“去哪里?”
宁王答得很随意:“去松州。”
“松州?”炽繁瞠目结舌,“那不是吐蕃长犯之处么?荒凉危险,殿下怎能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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