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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承母诰,我心里早有准备,但估计多半会先封其它,后行加封,哪知他因“美慧多才,红颜早夭”八个字,不但让我立即袭了晋国夫人的封诰,冠饰九翚,五色安车,都是国朝皇妃才有资格享用的,尊荣无极。我深为不安,瞥见左侧坐着的许瑞龙,眼中深藏诡密笑意。
之后加封文焕,出乎意料的,遭到文焕当场拒绝:“多谢万岁美意。草民生性懒散,不愿受任何束缚。”
皇帝愕然:“彭少将军,令尊大人精谨为国,用兵如神,乃是朝中难得的良将。少将军家学渊源,料想不差,正值朝廷边境多事之秋,卿家理该效尔先父,大展鸿图。”
文焕笑道:“万岁有所不知,我父久在边关,草民都极少见过他面,六七岁间父母双亡,这个家学渊源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点谈不上的,鸿图更加有限得很,真要做了官,只有令万岁头痛的份。”
皇帝被人当场拒绝,不免尴尬,幸得内侍来报,御宴排好,于是转到春和殿。
出宫已是夜深,不出谢帮主所料,杨若华当场被皇后自后宫派人延留,她是皇帝表妹,既然一意求好,当然无可推托。
我饮了御赐的几杯酒,不觉酩酊,比往常添几分随性,独自策马向前疾驰。风凉露重,心内醺然,萦绕几许悲酸。
“你很羡慕他。”
突如其来的低语,如出于心。我抬起带醉的眼睛,看着他。
许瑞龙。
他就在我身侧,脸离我很近,微笑着,丑怪无比的样貌,星月朦胧下看来倒不是那么可怕了。
堂堂宰相大人趋就如此,我没有引马避开,笑着问:“大人说的话我不明白,我羡慕?谁?”
他似是而非的回答:“你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只因你心中想醉。”
“我不懂大人在说些什么?”我淡淡道。我虽不善饮,这区区几杯酒还不至令我沈醉,的确不是因酒之故。但被他看穿,非我所愿。
他轻轻嘆了口气,黑夜中,他的声音低柔感性,缓缓响了起来:“文小姐,不知令堂葬在何处?”
“葬在……”这么简单的一句询问,却象一口重锤,狠狠地打在心口。
他低声说道:“令堂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善良、也最真诚的女子。若得有幸到她坟前,一杯水酒,三枝清香,聊表心意,平生之愿足矣。”
我默默无语,心头宛转升起一种悲伤的骄傲。
“可惜……此愿难偿。”他嘆道,“清云丝毫不念同门之谊,如此对待令堂,下官十年来,每时每刻,深恨于心!”
我猛地抬头,冷笑起来。他明明什么都清楚,明明知道,我母亲被葬清云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却在这儿故作姿态,假意惺惺!
“我母亲如此遭际,许大人未尝可减一份功劳。”
他一怔,随即一扫方才阴霾,哈哈大笑:“温雅带三分犀利,优柔不乏明决,这才是令堂风貌啊。”
这笑声在黑夜里分外清晰,质潜原在我身后,马蹄一紧,打马到了我身边:“夜色已深,许大人,不劳相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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