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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陈季琰回了趟中国。
母亲和叶嘉文来自同一个地方,中国北方的一座沿海小城。2001年夏天,陈季琰按她的遗嘱回到这里,将她的骨灰撒入故乡万丈鲸波。也是在一年,她在外公外婆家隔壁的公寓楼下,捡到了七岁的叶嘉文。
外婆在2013年因肺癌去世,此后外公就搬进了养老院,陈季琰按月给他打钱,每年过年时去看他。今年出了这么多事就没办到,她在电话里跟他道歉,他正在打麻将,电话那端哗啦啦地响得很热闹。
“没事啊,你过得好吧?”他问。
“我挺好的。过两天来看你吧?”
“忙不忙?不忙就别来了。”
“还行。”她顿一顿,“正好去那里也有事要办。”
春天是这座小城最好的季节,杂花生树,草长莺飞。
陈季琰按照手机导航拐弯,眼前的这条街跟叶嘉文家门口的马路很像,两侧开着各色杂货店,小贩把蔬果摊位摆满人行道,她在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下脚步,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招揽生意:“要买什么?”
陈季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手表递上去。“不会走了,能不能帮我修修看?”
“我们不修表。”她摆手。
眼前的女人却好像没听懂她的话,固执地又把手表往前送了送:“你看看呢,2000年产,就在附近的商场买的,当时花了一百块,是我朋友妈妈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瞟了一眼,皱着眉头:“……哪儿买的上哪儿修。”
她男人从里间走出来,叼着烟问怎么了,她大声而不满地抱怨:“来修表,我哪会修啊?”
陈季琰把表收进口袋里。
这就是叶嘉文的母亲和继父。在叶嘉文被她带走的次年,他妈妈生下了一个女孩,新生儿像一个无底洞般消耗着这个家庭微薄的积蓄,不到半年工厂改制,夫妻二人又双双下岗。在帮人做了半年泥瓦工后,继父东拼西凑盘下了这间店面,看起来这些年都在为温饱挣扎,吃了不少苦头。
口袋里的这支儿童手表,是叶嘉文从他妈妈手上得到的唯一一件礼物。那天是他七岁生日,他拿着一百分的数学试卷,哀求妈妈再给他二十块钱,加上他自己的零花钱,正好能去商场买下那支表。
男人在背后吆喝:“没别的要看了?”
陈季琰头也不回。
外公的养老院就在海边,不菲的花费换来这里绝佳的风景,以及专业人士二十四小时陪护,他在这儿好像过得比以前跟外婆过日子还要开心,白白胖胖,脸色也好。见到陈季琰来,向她挥挥手:“你来给我看牌。”
她哪里会打牌,瞎指一气,给下家点了个大炮。外公把麻将牌一推,註意到她无名指上戴的小圈圈,惊讶地指着问她:“怎么回事啊?”
陈季琰伸到他面前:“漂亮吧?我从欧洲买回来的。”
“钻石小了点,不气派。”
“又不是正式的,等要挑正式的了,我整个大的。”她夸张地比了个圈,“这么大够不够?我把房子卖了去买钻戒。”
外公哈哈大笑起来。
白鸟掠过半空,日光下,海面泛着粼粼微波。他扭头问:“他对你好不好?”
“好哇。”
“多好?你妈结婚的时候也这么跟我说,后来差点把我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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