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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千书在梦里走过一条路。
一条很长且永无尽头的路。
四面的墻惨白,灯光冷而寂静。
脚步在走廊上响起,墻面上出现了人影。
一个接着一个,连成黑压压的山脉。
一个人影探出头,说:“听说她妈妈就说了她两句,她就直接拉开窗跳了出去,还好给晾衣架拦了一下,没死成——倒把她妈吓得半死,那可怜的哦。”
剩下的人影附和:“现在的孩子,太脆弱了,还是没吃过苦。”
“作孽哦,作孽哦。”
人影齐声喊,像唱戏又像看戏,“作孽哦——”
它们越来越多,融成墨一样的黑色,挤在墻上,熙熙攘攘,高低起伏。一个又一个的人像,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有嘴一张一合。
一张一合。
一唱一和。
“她家里也不对头。都得了这么个病,家里还不想着多生一个。”
“之前管得严吧。”
“严是严,但她家也不肯啊。咱几个没跟怀爱说过?怀爱不肯要,说她生的女儿,她供一辈子的病也乐意。”
“噗哧,供一辈子也乐意?”影子掐尖了嗓子,“她男人也乐意?”
人影越来越高,蔓到天花板。
嘴仍是一张一合,连起来像一对又一对眼睛。
高高在上,顺着惨白的灯光,审视闻千书。
“是啊——也不知道正德什么毛病,老婆又不肯多生,又这么个病秧子女儿,还不离婚。”
“有毛病——一家子都有毛病——”
闻千书总是带着笑的,她有微勾的眼角与薄薄的唇,使她笑起来其实带一点坏。但她又常垂着眼睑,懒洋洋倚在桌子,椅子——随便什么,于是这一点痞气又淡了,淡作漫不经心。
闻千书靠住墻,听声音越来越高。她忽而抬手,用肘狠狠敲上墻。墻里影子如鸟惊飞,散开一块空白。
“干什么?”
影子惊慌失措,“干什么!”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粗鲁?”
闻千书眼带戾气,然而笑瞇瞇地,默不作声地,一肘一肘敲下去。
黑影被打散,尖叫着四下乱窜。
走廊猛地一震,突然立起垂直,闻千书脚下一滑,仰身向后,摔落下去。风于耳边窜过,黑影连着墻一并升高远离。
闻千书嗤笑一声,却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当年那个医生。风卷起对方的白大褂,像吹开了一对雪白的翅膀。她仍戴着口罩,然而闭着眼,与闻千书一并坠落。
闻千书凝视她片刻,突然抬手,猛地拽下她口罩——
对方也睁开眼,露出一双浅瞳。
蒋明月?
闻千书一惊,猛地弹坐起来。
她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喘气。
2333:“你怎么了?”
闻千书屈膝,扶额,手肘撑着膝盖喘气。
有人推开门:“起床了——醒了?”
闻千书点点头。
“那快点起来吃早饭,开学第一天别迟到。”
闻千书:“嗯。”
但她双腿发麻,心跳加速,撑在床上不动,女人皱了眉:“说起床就起床,别赖着。”
闻千书手一撑,下床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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