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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庭嘴里叼着半截草根,蹑手蹑脚地从帐外将毡布扒开一条小缝往里看,瞧不全江蕴的影子,倒是能看见另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跪在塌下握着江蕴垂下来的一只脚腕,两人不知在做些什么。
这蛮人奴隶的后脑勺辨识度很高,因为头发是卷的,和旁人不同。起初军中知道来督军的官老爷花买了个菜人回来时大都等着看笑话,说句冷血的话,能沦落到荒年被拉出去当肉卖的人自己多半也不是什么完璧无暇的好人,不是身患残疾被家中抛弃就是流放至边境的重刑犯,为他赎身就是搭了块烫手山芋。江蕴本身倒是不在意,甚至闲来无事还拿着本淘来的集子教他说两句汉话——要知道得江大人辅导学习,那可是和如今东宫一个水平的待遇了。
卢庭瞧着瞧着,总觉得十分别扭。那人不仅毛发有异,连骨架和肤色都好似微妙地较常人更粗犷,颈背处筋肉虬结隆起,比起人类更近似未经驯化的野兽,而江蕴那截白生生的小腿被捉在手里,一衬之下显得更加不堪折损了,叫人想到刚抽条的嫩竹。
校尉把毡布覆原,没事人似的回到帐前求见。进去时他瞧见奴隶原本正和半倚在榻上的江蕴说着些什么,神色也很放松,见他一来笑容也消失了,整个肢体动作都高速地戒备起来,缩手缩脚地蹲着。
卢庭那股在江大人面前讨巧卖乖的好胜心马上被挑起来了,面带无辜地讶异道:“是我吓到他了吗?真对不住,唉,我不是故意的。”
江蕴说:“不怪你,是他还没习惯生人。阿挈礼,到屏风后面去歇着吧,一会儿就好了。”
还有名字的?卢庭好奇地打量着阿挈礼,见他挺健壮的一个大男人听了江蕴的话就像训练有素的犬只一样一言不发往后面走,悄悄撇了撇嘴。
照江蕴的说法,阿挈礼作为奴隶漂泊已久,已经习惯了将自己视为与“主人”不同的物种,乍然放他自由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就这么暂且带在身边,也好慢慢教其适应环境。
阿挈礼倒是适应了,卢庭可不是很适应跟江大人谈情说爱的人空间里还有另一个大活人杵着,只好将柔肠百结暂且放在一旁,先谈谈正事。
指挥使打算在十日后开拔,这一次就不是往常的小打小闹了,而是铁骑踏入黄沙,正经的全面开战。这样一来广武卫将离开现在的烽火,作为督军的江蕴也该回京城覆命了。
卢校尉说完,眼神三分忧愁三分眷恋三分壮志凌云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期待,意思是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不舍吗?
如他所期盼的,江蕴闻言果然面露一点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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