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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天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整个世界像是被刷了淡淡一层油漆,朦朦胧胧地叫人看不清视野。
陵墓园内沈静庄肃,空旷得有些森冷,不远处有个身影打着伞,正缓缓朝这边走来,最后停在一处墓碑前。
雨伞微微抬起,露出了半张脸,黑灰色的背景将少年的脸庞称得愈发苍白,只见他将一束白菊轻轻放到墓碑前,半晌,缓缓开口:
“奶奶,”
“我好想你……”
迟玄幺盯着那张已经褪色的照片,声音哽咽。
照片上的老人双眸紧闭,笑容灿烂,眉目间尽是温和慈善。
迟玄幺单膝跪下,伸手拭去照片上的雨水,眼眶红了红,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奶奶,”他将脑袋磕在冰冷的墓碑上,笑着笑着却忍不住哭了起来:“你说过,会陪幺幺一辈子的……”
他将老人的承诺郑重地放在了心裏,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只可惜,到最后老人没能信守诺言,在迟玄幺上高一那年,永远离开了自己。
老人住着盲杖,徒步走了六公裏到学校给他讨回公道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是迟玄幺一辈子也不敢忘记的恩情。
他从小就不讨妈妈喜欢,经常会饿着肚子被赶出来,那时候他无处可去,就常常坐在河边,看着裏面嬉戏打闹的小鸭子,一看就是一天。
这天迟玄幺照例被赶出家门,他坐在岸边,晃悠着双腿,看着河裏的一只小鸭子正费力地爬到鸭妈妈身上,结果一个没站稳,翻进了水裏。
迟玄幺忍不住笑出了声,见鸭妈妈伸着脖子潜入水中,将那只扑腾的小鸭子捞了出来,重新扔回了自己背上。
连小动物都知道保护自己的孩子,迟玄幺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他停下了晃悠的双腿,握紧了手上的干草,低声道:“我也有妈妈的……”
他声音那么小,被风一吹就散,任谁也没听见。
太阳快落山时,鸭妈妈带着孩子们游上了岸,晃着脑袋往村裏走去。
“你们要去哪裏?”迟玄幺连忙丢下手上的干草,跟到鸭妈妈身后,问道:“要回家吗?”
鸭妈妈当然不会回答他,嘎了几声继续走。
小鸭子都知道天晚了要回窝裏,迟玄幺却有家不能回,他扭头看了眼静悄悄的河面,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他跟着小鸭子们进了一处小院子,旁边的房子裏点着灯,迟玄幺撇了眼,没有惊动裏面的人,跟着它们小心翼翼地进了鸭舍。
夜晚有点冷,所幸鸭舍裏面堆满了干草,他抱起一只鸭子,挤到了中间,其他小鸭子也纷纷围了过来,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这个年纪的孩子贪睡,再加上一天没吃东西,迟玄幺实在是累得紧,抱着鸭子迷迷糊糊就在裏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声惊呼声给吵醒:
“哎哟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睡在这裏了?”
迟玄幺揉了揉眼睛,将怀裏的小鸭子放下,只见面前一个眉目慈祥的老人正半蹲在鸭舍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
老人的眼睛似乎不是很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有些费力地看着迟玄幺,又怕自己吓着了他,将声音放缓:“孩子,你昨天一个晚上都睡在这裏了?怎么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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