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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母亲教你说的吗?”他问。
书卿勾勾嘴角凝视他:“我自己的心里话。”
他似乎不善于对视,低下眼帘,没有接话。
书卿转身端起了茶壶倒了杯茶水,发现茶是冷的,唤进一小丫鬟换过热茶。
待丫鬟出去后,才独自笑道:“既然知道,大爷就不该逃避,有些话,有些事是该说清楚的。”
她感觉手在发冷,不经意地细细搓起来,仍旧道:“嫁与大爷十年,幸得大爷庇护照拂,不曾经历大成大毁。只几分情分,终是抵不过各种苦乐。做一双缘浅的夫妻,靠着夫妻名义虚虚荡荡耗完此生,也不是你我所愿。”
沈清言闻话,忽觉心头空空:“十年夫妻,怎说缘浅?”
书卿笑得柔顺又清冷淡和:“和大爷的孩儿都没能留住,算什么恩情呢?”
沈清言怔楞,仿佛陷入某种低落的情绪,只话里听不出任何抑扬顿挫:“你想说什么?”
“给我一份休书吧。”
沈清言放在膝盖的手指滑了一下,略略错愕,微恼沈声:“如此言语,可是觉得我负你?”
书卿摆摆头,微微笑道:“何曾敢说?我这样一个女人,自嫁于大爷,没有分寸,不知自重,把大爷的颜面丢尽,便是我有愧大爷。”
手还是冷,便两手握紧放到唇边,细细暖化,接着道:“再者,古来一夫一妇,断无二妇并妻之理。公主身份高贵,自然无法逾越,且论尊卑,从来没有公主伏低做小。可是不管如何作想,我也是明媒正娶先入沈家,正妻为妾,岂不让人笑话沈家没有次序?那么,我便处于尴尬之位——试问大爷,我要如何立足?”
沈清言默然不语,因为他也无解。
忽而传来稚儿的初醒咂嘴声。
沈清言立即走回里间。
书卿知道小湄儿一直在这里,默然片刻,跟在沈清言后面进去。
看见熟悉的人,明湄咕噜着一双眼睛,欢快地摇胳膊晃腿,稚嫩的笑声像一曲银铃,飘荡在两人耳畔。
她想抱起女儿,犹豫许久,始终不曾出手。
沈清言已经托抱起,背对着她边哄边问道:“为何不抱她?”
她微微扬唇:“手太冷,看看就好了。”而后静静地一笑:“大爷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他不语。
这是她和他第一次提及这个问题,像陡然漫不经心地放一把火,静悄悄地互相吞噬,在无尽深渊般的痛苦上将两人燃烧殆尽。一阵悲怆涌了上来,他的额头上绷起了青筋。阖上眼,耳边好似听到外面风声呜咽悲号,像极了那日他亲手接过这个孩子时,那个母亲支离破碎的嘱托。
片刻,他静道:“她是五弟和外人生的孩子,亲娘生她的时候产难去了。”
哦,母亲和孩子似乎天生相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好比她和女儿。妇人生子确实如同一场赌局,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去子留母、留子去母或者母子皆亡,每一个都是难以承受的痛苦——
书卿回过神来,沈清言已唤奶娘进来抱走明湄,又是两人相对,气氛沈闷的时刻。
安静了一会,他声音略带几分沈郁:“娶她不是我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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