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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沈默、沈默。
要十二点了,两人仍然没有回来,安淮从卧室走到客厅,在窗前望下看,今天的夜尤其黑,巷间的幽光也摇摇晃晃地快要灭了。
房间越来越空,安淮的背后似有某种物质,安淮捏紧了拳头,猛地往后看,什么也没有,这时卧室的手机响了,突兀重覆急促的铃声催安淮过去。
拿起手机,安淮看到是自己的母亲打来的,心裏松了一秒,或许是有其他的急事。
但他接起电话,却听见她颤抖的声音说:“淮淮,淮淮,现在来医院,你爸爸伤了。”
安淮再问具体是什么位置,什么情况就没人应了,然后电话被另一个人接起,一个阿姨的声音响起来,说在什么医院什么位置。
等安淮匆忙到了医院,才发现这何止是伤了。
是废了。
今天下午九点,太阳已经落了,其实是准备收工的时间了。
安淮妈收了工具箱在工地门口等安淮爸出来,等呀等呀没有等到人,她就往裏走,看见了她丈夫的身影,他还在搬着什么东西,她喊着:“不是收工了吗?”
“老板让我把这收拾干凈,马上就好。“于是安淮爸搬着地上的废材料,往垃圾推车裏放。
安淮妈就要走过去帮忙,下一幕,他的丈夫再一次弯着腰,没等直起来,正上方砸下来一块长形石料,直指在他腰上,将他砸在地,再也没起来了。
安淮妈就这么眼睁睁看到她丈夫被钉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跑过去想要搬起那块石料,但总是使不上劲,她跪着握他的手,然后大叫。
其他的工人被引过来,连忙伙着抬起石头,打急救电话,但安淮爸,脸挤在石子地上,眼睛再也不能睁起了。
一位工友看安淮妈精神不太对,陪着到了医院,一路帮着填单子,和医生说明情况,让安淮妈签字,说明收费事项等等,等安淮爸终于进了手术室,已经要十点了。
工友也坐在手术室外的凳子上,他们都不善言辞,平日裏做活也就是做活,偶尔讲些家常,讲些自家孩子爱吃什么,在哪裏上学,说让人省心。
对于他们来说,每天起早贪黑地做工,搬好每一块砖,赚到一点钱供孩子读书,以后他不用做这样的力气活,这是最大的生活的意义。
这些年,夫妻俩这么赚来的钱刚好够,似乎刚好够安淮用,刚好维持这个家庭运作,有着微薄的积蓄,这微薄的积蓄当然是无法负担现在手术以及后续治疗费用的。
这个家庭可危的平衡被打破了,像是一夜之前负上了债,这个债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负债啊,负债是一个极消耗精神的事,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半辈子的人儿负了债,就会失去某种自信,他们好像欠着什么,腰桿也不能挺直了。
安淮赶到医院,找到他妈,又需要他妈妈重覆发生了什么,说着说着安淮妈又想要哭叫起来,安淮用手一下下顺着她的背,说不用说了,不想了,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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