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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没有下黑虚之海,但他足足昏睡了三天。
当他醒来时,这世界并没有改变──坑道没塌,炮声依旧隆隆,时而还是听得到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而他仍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无名小卒,静静默默地躺在阴暗潮湿的静养室裏,口渴了,起身独自饮水,伤口疼了,便求医护士进来,任他们重手重脚、不情不愿地更换药帖。
呵,什么都没变,在他出了这么疯狂的主意之后。行赏自然是轮不到,但重罚没落下,真是谢天谢地了。
进了静养室的第七天后,海平自觉有了点体力,便办理退住。这时他也才有些精神去问问这七日内外头的近况,还有那天同处在出事据点中的其他人安危。
「你命还真大。」提到那出事据点,那医护士不知是祝福,还是挖苦。「那天死了好几个人,你倒只是腰上受点皮肉伤。」
腰上受点皮肉伤,却也让他躺了整整七日,这是幸还是不幸?他心裏冷哼。
「而且上头颇为震怒呢。」医护士继续说:「不但死了人,还废了那据点,还好炮具没坏,只是又要差工兵班挖新坑了,不少长官都坚持要追究那命令击炮的人。」
海平听了一震。他哑着声音,明知故问:「你说的那个人,是战情室的官爰贵吗?」
「是啊,你瞧,你都称他是战情室的,他没事去越什么界啊?即使他以前是操炮长,也不能这么贸然地搞吧。结果堂堂一个大尉,连降两级,变成一个小准尉了。」
海平忙说:「可是他救了那艘补勤舰啊!那艘补勤舰差点儿就被敌方炮舰打沈在航道上,难道长官他们不知道吗?」
「有良心的当然知道啊。」另一名医护士加入了话题。「我告诉你啊,今天会有这个结果,自然又是一番上层的权力斗争了,这个官爰贵不过是个被牺牲的小棋子。」
他们以事不关己的看戏口吻,溜溜地说起了源委:「听说有一些长官想要保住官爰贵,认为他顶有见识,虽然失了些兵力,可比起沈了一条补勤舰,这是最低的损害了。但有些长官偏不这么认为,他们给官爰贵扣上了僭越权责、违抗军令、错误判断导致兵员损毁等零零落落听起来很耸动的罪名,这些罪责太堂而皇之了,搬上纪律室或军裁部,没给判个死刑都觉得是走运了。不过明眼人都看在眼裏啦,那些校官将官会装出震怒的模样,不过是怕官爰贵会跃升起来,夺了他们的威信,因为他们都知道,官爰贵这几炮打出去,打进了多少基层兵员的心裏,有多少人因此崇仰了官爰贵,将他视作了神,他们能不把他压下来?啊啊,事情没那么简单,事关权力,说来真是太覆杂了,我们这种小卒根本无法插上手。」
谈上兴头,医护士们径自发表起自己对事件的高见,说得过头,甚至高声争辩起来,但对他们来说,这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罢了,像一出戏的剧情,是调剂身心的娱乐。
但海平站在一旁,听得恍恍惚惚。
对他而言,这绝不是一出戏。
官爰贵的一切,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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